國立臺灣大學副校長張上淳專訪
新興傳染病不斷挑戰,用經驗與專業力抗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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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感染科醫師,近年臺灣重大新興傳染病都無「疫」不與的國立臺灣大學副校長張上淳認為,不管嚴重急性呼吸道症候群(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以下簡稱SARS)或是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COVID-19,以下簡稱武漢肺炎),只要人類不停止破壞野生動物的棲息地,原本動物身上的病原體就有機會傳染到人類身上,未來的世界,恐將無法避免新興傳染病的一再威脅。
 
新興病毒來勢洶洶 影響因素持續關注
近來眾多的各國專家發表論點,認為武漢肺炎的發展和SARS有所不同,將會變成常態性的疾病,像流感一樣成為民眾的日常。在此次防疫中擔任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專家諮詢小組召集人,同時也是傳染病防治醫療網臺北區指揮官的張上淳表示,目前多數專家以武漢肺炎造成人類疾病的狀況去推測,認為武漢肺炎不容易從人群消失。17年前的SARS病毒也是由動物進而感染到人類,並造成人傳人的狀況,感染的病患幾乎都有發燒的症狀,並有很高的比例變成肺炎、導致重症,死亡率也高達10%;SARS病患在發燒後才具有傳染力,只要能夠偵測發燒的患者並進行隔離,即可有效防疫。以病毒的演化觀點,SARS其實是隻「不太成功的病毒」,雖然成功轉移到另一個物種作為新宿主,卻沒有成功在地留在人類身上。

張上淳強調,現在全世界面臨的武漢肺炎是演化相對成功的病毒,它可以讓患者引發輕微發燒或是輕微症狀,甚至是沒有症狀,很難用以往的模式將疑似病例分離出來隔離,這樣的情況下,病毒就有可能在醫護或是人群中傳播,這也是為何張上淳認為,依目前武漢肺炎病毒的型態觀察,病毒將持續在人類社會中傳播的原因,目前唯一不確定的重要關鍵則是氣溫因素,病毒是否會受到氣溫影響,在高溫狀態下而變得較不活躍,是目前全球醫界及病毒專家關注的重點。

民眾熟悉的流感病毒會因為天氣暖和而導致活躍力下降,夏季就是流感疫情較為和緩的時期,張上淳表示,大部分的呼吸道疾病皆具有秋冬天比較活躍的共通點,目前只是先以其他疾病推測武漢肺炎病毒,實際情況為何,還有待觀察疫情發展的狀況,在天氣回暖的四月、五月將是疫情的指標性時間點。
張上淳多次以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專家小組的身份出席記者會,與指揮官陳時中及其他成員說明武漢肺炎疫情最新情況。
記取教訓「軟硬兼施」 著手建構防護網
17年前的SARS風暴,時任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以下簡稱臺大醫院)感染科主任的張上淳,曾收治臺灣第一例確診病患,也照顧了最多病患,並曾經歷臺大醫院急診暫停服務兩周,可說是百年未曾發生過的危機,他認為SARS給臺灣帶來非常多的教訓,當時SARS是突然發生的,人群的部分並沒有太多準備,那一次疫情之後臺灣重新修訂《傳染病防治法》,並且成立「傳染病防治醫療網」,以分區聯合作戰的概念,規劃全臺六區皆有可以專責收治的單一應變醫院,像是當時在SARS疫情期間曾經暫停服務的臺北市和平醫院,經過改裝後持續的擔任臺北區應變醫院的角色,除了六區以外,中央也特別針對離島補助,包括澎湖、金馬也都有良好的負壓病房資源。

張上淳強調,除了制度和硬體,更重要的是擁有完善的防疫計畫!每一個項目皆是環環相扣,從維持防疫物資的安全準備量,到醫護人員的衛教宣導,進而擬定各種情況如何應對,例如傳染病患者轉院如何執行及防護、單一的病例個案前往門診該做什麼處理、收治大量疑似病例的人力調度及傳染病患者病房及相關器材設備的清潔維護等等,種種防疫計畫年年修正、專家審核、再調整,這麼多年不斷演訓下來,17年來這樣的整備工作其實花費不少心力,但防疫知識和能力有顯著的提升。

不只防疫人力多年來整軍備戰,治療病人需要的武器-抗病毒藥物也是重點,張上淳透露臺大醫院已經做好準備,一旦收治需要用藥的重症病患,就有機會用上「瑞德西韋」(Remdesivir),他強調對醫師而言,重症病患僅用支持性療法是不夠的,而瑞德西韋曾用於中東呼吸症候群冠狀病毒感染症(以下簡稱MERS-CoV)及伊波拉病毒感染的治療上,在未正式發表的報告中顯示用在MERS-CoV是有成效的,不過瑞德西韋為藥廠研發中的實驗藥物,目前需以恩慈療法的方式進行,張上淳解釋,恩慈療法是透過申請允許臺灣醫療機構將未完成的藥品或療法用在患者身上,但像武漢肺炎這樣的新興急性感染症,目前並沒有治療的特效藥,實驗藥物若在確診病患收治後才申請根本來不及使用,因此採行政上先許可,若有個案病況經認定符合恩慈療法並有用藥需求,必須向藥廠總公司申請,為避免申請方用於輕症患者而導致後續重症患者無藥可用,藥廠經快速審查後才會將藥品寄出。此外,張上淳透過管道也在爭取參與該藥物的臨床試驗,讓國人可以早日有藥物治療。

張上淳指出,以臺灣的確診病例,只有少數幾例嚴重到需要使用呼吸器、發生呼吸衰竭的情況,符合使用瑞德西韋的重症條件,其中第19例因為病患病況惡化迅速,連確診都非常急迫,並未來得及用上瑞德西韋就過世,而對於中國大陸宣稱已能合成生產瑞德西韋、原廠也計畫在當地進行臨床實驗,張上淳強調臺灣也有準備,國家衛生研究院被授與研發合成瑞德西韋的任務,並且在二月底傳出好消息。
臺大醫院成功分離武漢肺炎病毒株,張上淳接受媒體聯訪分享過程。
全民衛生觀念提升 助防疫推動
談起目前疫情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記憶點,張上淳認為不止醫界、公共衛生界有長足的進步,養成勤洗手、戴口罩的衛生觀念也已經在社會大眾建立。平常出入醫院或是流感流行季時,民眾也會自主配戴口罩,對咳嗽禮儀也相對有概念。除此之外,由於防治腸病毒的觀念深植人心,臺灣人從小孩到大人都完全明白勤洗手的重要性,已經養成到處都有洗手液提供給大眾使用的環境,這對防疫的推動是非常有幫助的。

關於民眾戴口罩的習慣是否間接導致搶購口罩的情形,張上淳表示這樣的現象並不能完全怪民眾。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各種疫情資訊來源很多,但並不是所有資訊都是正確或值得信任的。例如在尚未有社區感染時,就有部分人士呼籲要戴口罩,因而間接推波助瀾了搶購口罩的熱潮;至於「防止疫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全民戴口罩」這樣的話語,也曾出現在非指揮中心所發布的防疫宣導,其中也不乏夾帶自我見解的防疫觀念,這樣的情況殊不知可能會讓民眾混淆,進而造成社會大眾的恐慌。當年SARS疫情爆發時,在資訊交換、人員調度等資源整合方面都相當受限,臺北市和平醫院暫停服務的事件殷鑑不遠,張上淳希望大家應從中學習到許多教訓。這次武漢肺炎疫情中央與地方共同齊心抗疫,但仍有改進的空間,這是張上淳認為未來防疫工作可以再加強改善的部分。
武漢肺炎的疫情持續延燒,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提醒,民眾若需出入醫療院所應配戴口罩。
不論身處何位 齊心防疫才能度過難關
臺灣第二例武漢肺炎病患,在今(2020)年1月23日小年夜送到臺大醫院並於隔日除夕確診,張上淳在除夕到衛生福利部疾病管制署召開記者會,特別提到全國第二例是臺大醫院收治的首位病患,恰逢年節假期,但仍在短時間內就分離出臺灣第一株武漢肺炎病毒株,同時也是全球第四個分離出武漢肺炎病毒的實驗室,張上淳語帶感性地說,不只第一線作戰的醫護同仁,病毒實驗室的臺灣大學醫學檢驗暨生物技術學系教授張淑媛及團隊成員也不眠不休,過年期間都在培養病毒;防疫就是靠著各種不同領域的人攜手合作,不論是一般大眾,或是專業人員,這場防疫作戰尚在進行,需要眾人配合,為臺灣的防疫持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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