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衛生福利專業獎章得主簡賢文教授專訪
推動防減災思維,造福弱勢長輩
繪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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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警察大學消防學系教授簡賢文向來關心弱勢族群,從過去到現在,他持續針對護理之家、小型老人福利機構(簡稱老福機構)等長照機構推行防災、減災思維,對於老福機構評鑑制度,一般護理之家評鑑安全基準及推動本土性「夜間緊急災害應變模擬演練」方式,建立註記機構風險因子,強化風險教育,也用心參與改革,貢獻卓著,因此在2019年獲得了「衛生福利專業獎章」的肯定。
 
「我把研究重點放在護理之家、老福機構,是因為他們的住民都是『弱者中的弱者』!」簡賢文在訪談中,懇切地陳述他的觀點,一談起護理之家、老福機構的防減災議題,他的語氣時而溫柔,時而激昂,彷若武俠小說中的「俠義之士」躍然眼前,也因為這樣的熱忱,他多年來推廣的理念獲得越來越多人的認同,從政府官員到護理之家、老福機構的經營者、第一線工作人員皆深受啟發。

簡賢文在中央警察大學消防學系擔任教職已滿40年,向來對火災安全研究很有興趣的他,認為一旦發生火災,就可能造成生命與財產巨大的損失,所以花許多心思研究火災安全議題。

住在醫療院所的長輩 需要更多協助
20多年前,家中有四位長輩需照顧的簡賢文,頻繁進出醫療院所等場所,對於其環境的觀察非常入微。他發現這類場所中的住民多為特殊弱勢族群,有的人臥床,有的人需要坐輪椅,也有人身上插著尿管、鼻胃管、氣切管與各種引流管,一旦發生火災,他們並無法獨立避難,即使是好手好腳的失智者或身心障礙者,也需值班護理師或照顧服務員的協助,才能安全逃生,而這些人在避難時所遭遇的困難,遠遠超乎消防人員及一般健康民眾的想像,一旦發生火災,想要協助所有住民逃生,是相對困難的。

不只如此,護理之家與老福機構本身也面臨夜間值班人力和資源不足等困境,依據設置標準,有些機構的大夜班人力只需兩名護理師或照顧服務員,照護人力並非救護人力,一旦發生火災,想要協助所有住民逃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為了改善上述困境,並為住在護理之家與老福機構的弱勢族群發聲,簡賢文在2007年便投入內政部建築研究所「高齡化社會防災救助問題研究小型老人長期照顧機構防災規劃研究」的行列,擔任協同主持人,從此展開一場觀念革新之旅。

簡賢文說,住在這些護理之家和老福機構的住民,可能是你我的親人或長輩,每個人年老的時候,也都可能住進這些機構,因此住民的各項權益與所有人息息相關,他希望以科學、研究的角度,照顧廣大的機構住民,讓住民的人身安全獲得保護。

評鑑制度引導 提升環境安全性
「傳統上,絕大部分的機構負責人、投資者、防火管理人,甚至相關局處官員,會以為一切依法已足,但這是不夠的!」簡賢文指出,目前護理之家與老福機構的設立幾乎都符合現行消防法規,但因為住民與其環境特殊性,僅合乎消防法規並不足夠,那只是「最低標準,勉強『Acceptable』(可接受)」,而這幾年的住宿式長照機構災例已凸顯「合法」不等於「安全」,若透過評鑑制度的引導,便可將整體環境安全性提升至「Good」(好)、「Very Good」(非常好),甚至「Excellent」(優秀)等級。

近十年來,簡賢文除了致力推動護理之家和老福機構等防減災思維,也參與老福機構評鑑制度的改革,並協助制定一般護理之家評鑑安全基準,當他與衛福部相關人員溝通時,他的論述打動了許多人,更讓一般護理之家的評鑑安全基準更貼近住民需求與現實狀況。

在簡賢文的積極推動與衛福部團隊的努力下,近年來一般護理之家自2017年起之新制評鑑中的「安全基準」,納入了「情境式火災風險辨識與溝通,並依情境實地抽測演練」項目,這部分必須依機構特性及需求訂定夜間災害情境緊急應變計畫,且在進行「夜間緊急災害應變模擬演練」時,演練人員應以經常性輪值大夜班第一線人力為主,當發生火災初期,這些值大夜班的第一線護理師、照顧服務員方可迅速反應,避免災情擴大。簡賢文對於衛福部一般護理之家評鑑安全基準的改革充滿肯定,透過夜間緊急災害應變模擬演練,才是真正達到評鑑安全標準。

簡賢文觀察到,全台各地的護理之家與老福機構各有不同條件、特色,因此在防減災計畫中,「沒有放諸四海皆準的SOP(標準操作程序),只有適用的導則『SOG』(標準操作指引)。」主要目的是希望即使身處大夜班人力最少等不利環境,火災發生當下,在消防隊未抵達之前,值班的護理師、照顧服務員還能「來得及」做對的事,並讓火煙範圍受到限制,即使在火煙的迫害下,依然可提升住民存活機率,機構也能營運不中斷,如此多數生存下來的住民才不會被迫安置他處,機構損失也能大為降低。

防減災演練 是為找出失敗風險
簡賢文強調,所有的防減災演練都不是為了追求成功與表面好看,而是為了找出可能的失敗風險,針對這些失敗原因進行檢討與修正,此時防減災演練方能發揮效果,不至淪為虛應了事。而這一系列的變革不僅與世界趨勢接軌,也有大量本土災例數據做基礎,讓政策可行性提升許多。
簡賢文透過防災教育訓練的機會,傳達防減災演練的新思維。
舉例來說,過去護理之家和老福機構進行消防演練時,總是以全部住民撤離為成功目標,但在現實狀況中,這項目標很難達成,尤其是在夜間人力短缺的情境下,此種演練模式更顯得不切實際。因此目前護理之家、老福機構的防減災演練思維已有所轉變。在演練時,不再強求整棟住民撤離,或讓住民勉強垂直避難、逃生,取而代之的作法是協助起火寢室的住民以水平移動方式避難,先進入等待救援空間,如此才符合有限人力下來得及且可行的緊急應變,並增加活命的機會。簡賢文對此表示,這樣的方式才是真正與現實情境契合,而這是「衛福部與內政部,還有機構、專家學者們,大家建立的共識目標,是值得高興的進展成果!」

擔任中央公安補助輔導團召集人 全國走透透凝聚共識
衛福部規劃自2019年至2022年間獎補助護理之家機構、私立小型老人及身障福利機構設置自動撒水設備、119火災通報裝置、電路設施汰換及寢室隔間與樓板密接整修等四項補助,以降低機構火災風險,提升機構防火安全性能。另為有效及協助地方政府推動前述補助案,衛福部於邀集相關專家組成中央輔導團隊,並由簡賢文擔任召集人,自今(2020)年3月起啟動至全國各地方政府實地輔導走透透,這半年期間簡賢文親臨各縣市,向各縣市團隊說明及宣達本補助案的核心目標及火災風險辨識與溝通作業等重要工作,對象包括各縣市政府副秘書長以上主管、消防、建管、衛政、社政及地方輔導委員等,期達到中央及地方對本補助計畫有相同共識及目標,進而提升補助效益。

簡賢文說「機構最要重視及提早投資,並善用的消防安全設備,就是自動撒水設備。」,以美國聯邦政府統計數據為例進行分析,他說,若寢室設有自動撒水設備系統,即使沒有及時關門,也能控制97%的火勢,且可降低81%的消防人員傷亡風險,並減少80%住民傷亡的可能性,所以美國聯邦政府於2013年要求所有接受聯邦政府補助經費,或參與評鑑的醫療機構、長照機構都應設置自動撒水設備系統。

2020年7月21日在臺南市安南醫院曾發生火災,當時就是因為醫院設有自動撒水設備系統,火勢在第一時間便遭撲滅,沒有病患和醫護人員受波及,這也顯示自動撒水設備系統的重要性,簡賢文直言,不只醫院、護理之家,老福機構也需要及早增設自動撒水設備系統,這項工作有其迫切性,期待所有的護理之家、老福機構盡速設置自動撒水設備系統,防範未然。

在護理之家與老福機構設置適合的防火和消防設備是防減災思維的重點,而值班護理師及照顧服務員對消防設備的熟悉程度與操作技巧更是關鍵一環。像2020年4月發生在臺北市的錢櫃KTV大火奪走5條人命,原因之一就是值班經理不知道自動撒水設備的控制閥若被關閉,後果會有多嚴重,同樣的情形如果發生於機構,後果更是不堪設想。簡賢文建議,護理之家和老福機構的值班護理師及照顧服務員,一定要了解這系統對初期火災緊急應變救援作業的重要性,且值班護理人員要主動查核該樓層的撒水控制閥是否正常開啟,這是非常重要的減災策略與作法。

訂立可行標準 保障機構住民人身安全
最後,簡賢文希望未來能提出有關衛福部相關機構的火災安全需求條文,並納入內政部建築技術規則或各類場所消防安全設備的專章,以提高對醫療院所、長照機構特殊空間的適用性,並區分新設立機構適用的設置標準,及既存合法使用空間之可行必要改善措施,所以他期望透過引導,讓原有合法設立的長照機構相關人員願意投資於消防設備,此時有限的值班人力便可獲得支持,火災範圍也可有效限縮,住民避難成功的機會自然大為增加,人身安全也獲得更多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