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外科拓荒者朱樹勳
面對困難,永遠勇於挑戰
繪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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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外科醫學領域獲得權威的美名,需要擁有什麼特質?從被譽為臺灣心臟外科權威的朱樹勳身上可以發現,除了精湛的手術技術,擁有面向困難、勇於挑戰的心理素質,更是關鍵因素。
 
挑戰最困難的科別 引進簡化心臟手術
問朱樹勳為何選擇投入心臟外科,他直言,因為想要做充滿挑戰的事情。1960年代,臺灣的開心手術剛剛起步,當時手術成功率很低,是尚有很大進步空間的外科醫學領域。因為充滿未知難度,所以朱樹勳選擇加入心臟外科,心想未來若能大幅提升醫療技術,勢必可以拯救更多病人的生命。

國內的開心手術成功率遲遲無法提升,許多心臟病病人在手術臺上殞命,但朱樹勳從國際醫療期刊得知,美國開心手術成功率竟能高達九成,因此決定前往美國德州心臟醫學研究院學習兩年,比較之後才知道,國內開心手術失敗原因,在於手術醫療過程太複雜。朱樹勳舉例,國內每縫一條線就用一把止血鉗去夾,夾到最後要綁線時全都糾結在一起,反而造成手術難度。之後朱樹勳將學習到的心臟外科簡化手術程序帶回國內,隨著開心手術成功率逐漸提高,這套手術方式也逐漸在國內的心臟外科更為普及。
1987年臺大醫院進行了國內第一例成功的心臟移植手術。
只要想盡辦法挽救 就會找出解決方法
每位外科醫師心中,都有一場對自己影響甚巨的手術。問朱樹勳,在已完成的超過6000例心臟外科手術中,哪場手術至今印象深刻?他第一個分享的,是在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簡稱臺大醫院)擔任外科總醫師時,經歷的生平第一場心臟手術。他回憶那天一位胸口插著刀的年輕人步行走進急診室,檢查後發現刀尖斷在胸腔裡,正待準備手術取出,病人突然一個咳嗽,鮮血隨即從傷口噴出,脈搏也隨之停止。緊急狀況下朱樹勳沒有太多猶豫,沒時間進行外科手術消毒,直接戴上手套,拿起刀就將胸腔劃開,甚至在血塊清除露出傷口、心臟恢復跳動造成血液大量噴出之際,直接伸手將傷口壓住止血。朱樹勳說,「沒有消毒的確有感染可能,但是胸腔感染,總比沒有機會救活,當下就死掉好。」這位病人在事後抗生素注射等預防治療下,幸運地沒有感染且康復出院,朱樹勳也體會到,凡事若都照標準程序走,恐怕會留下太多遺憾,果斷的作風曾被視為不按牌理出牌,但他的起心動念很單純,只想為病人搶一線生機。

因著這個信念,在往後的心臟外科生涯中,朱樹勳完成國內首例冠狀動脈繞道手術、首例主動脈內幫浦救人、首例同位心臟移植、異位心臟移植等第一次的事蹟,創下22項心臟手術創新紀錄,有些甚至是自創的刀法。最令大眾印象深刻的,就是雙心人及三心人手術,這兩個案例都是朱樹勳在捐贈心臟條件不佳的狀況下,保留病人原本還堪用的心臟,靈機一動再植入功能不全的捐贈心臟,一起承擔病人負荷的作法,其中三心人手術,更是全球首例的心臟移植手術。朱樹勳說,「當你想盡辦法要挽救病人,就會找出解決方法」,這是他不斷創新手術方式的初衷,若能救活一條生命,就會放手一搏,永不放棄。
為深入推動以病人為中心的做法,朱樹勳醫師帶領推動全院主治醫師住院一日體驗病人的情境。
接任亞東醫院院長 迎向醫院管理的挑戰
1999年,62歲的朱樹勳再次將自己推向新的挑戰,「當時我覺得年輕時的夢想在臺大醫院都已實現,該做的事都已經完成了。」於是,當亞東醫院亟思變革轉型之際,他辭去臺大醫院副院長之職,自告奮勇轉戰亞東醫院接任院長,擘畫亞東醫院邁向醫學中心之路。朱樹勳首先提出以心臟醫學、重症醫學、癌症醫學、移植醫學、創傷醫學、微創手術、腎臟醫學為亞東醫院的醫療核心專長,並籌建心臟外科及心臟血管醫學中心,上任不到半年,即完成新北市第一例開心手術,一年後的同一天,完成著名的三心人心臟移植成功案例。

亞東醫院通過醫學中心評鑑,這個看似遙不可及的任務,時隔不到七年的時間,首次在2006年達成,亞東醫院也升格為新北市唯一的醫學中心。在朱樹勳的帶領下,16年內亞東醫院通過三次醫學中心評鑑,在學術研究、醫院規模擴張都交出亮眼成績,亞東醫院也在2008年榮獲第18屆「國家品質團體機關獎」殊榮,逐一達到自己設定的挑戰。朱樹勳說,這些目標並非為了標新立異,而是透過醫療品質的提升,最終讓更多病人能夠受惠。
擔任亞東醫院院長不到半年的時間,朱樹勳就完成新北市第一臺開心手術。
醫學技術領域只有更好 沒有最好
朱樹勳認為,當病人感受到醫師的鼓勵與關心,會痊癒得更快,因此手術完成後,朱樹勳仍會持續關心病人的精神情緒,甚至成立社團,聚集大大小小的開心成功者,帶領大家相互鼓勵,做好全人醫療的照顧。問朱樹勳如何看待醫療糾紛,他表示會演變成糾紛爭議,絕大部分是溝通不良,或是溝通的語氣態度,讓醫病雙方感到不舒服,只要發生非預期結果,就容易演變成醫療糾紛。在醫病關係中,朱樹勳認為詳細說明、誠意關心非常重要,就算真的手術失敗無法挽救病人,家屬也能體諒理解。
朱樹勳與亞東醫院開心1000例紀念牆合影。
行醫近一甲子,朱樹勳當然有手術失敗、遭遇挫折的時候,但他說,「挫折是為讓我們檢討、學習,再進步的機會。」每當遇到困難,朱樹勳總是選擇面對問題、檢討失敗,思考如果有機會再重來一次,該怎麼做才會更好,並以「追求完美、永無止盡」來期許自己,永遠不可能有最完美的答案,你必須極力追求,最完美的方法永遠在下一個目標。朱樹勳也勉勵年輕醫師,在這快速變動的時代,如果滿足於現狀就會落伍,必須養成終身學習的精神,在醫學技術上只有更好,沒有最好,必須持續不斷追求,而這也是朱樹勳至今仍在實踐的道理。

簡單卻很重要的養生之道
心臟外科醫師站上手術臺,短則三四小時,長則數十小時,請朱樹勳分享過往如何鍛鍊體力、紓解壓力,他笑說,當時生活被工作、休息、吃飯填滿,根本沒時間特別去運動,體力是從工作中鍛鍊出來的。至於開刀的壓力,朱樹勳則是一站上手術臺,很自然地就不緊張了,因為當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把這臺刀開好,別無他想。不執刀後,朱樹勳開始有時間固定運動,游泳、踩腳踏車、有氧運動或舉啞鈴,幾乎每天都到健身房報到。即使身為心臟外科權威,朱樹勳預防心血管疾病的方法也很日常,規律作息、每天運動、戒菸、飲食少油膩,上了年紀之後,更要控制血壓、血糖、血脂的指數,觀察身體各種變化,透過定期健康檢查找出沒有症狀的病因,這些都是朱樹勳耳提面命提醒眾人,簡單卻很重要的心血管保養方法。

2020年,朱樹勳在他83歲這年獲得醫療奉獻獎,他謙虛表示,在心臟外科一路走來雖然辛苦,但感謝團隊支持才能順利走到現在。而醫療奉獻獎對他最大的意義,是一種肯定,肯定過去的努力,都是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朱樹勳醫師榮獲第30屆醫療奉獻獎—個人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