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耕恆春半島居家護理—賴慧珊用護理實踐全人照護

文字撰寫｜洪維珣
受訪對象｜遇見居家護理所所長賴慧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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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理師賴慧珊從小在屏東縣恆春半島的滿州山區長大，由於恆春當地多屬山區且地形狹長，交通相當不便，導致高齡長者醫療照護資源分布十分不均；且她也因為從小看著母親辛苦地進出醫院，下定決心在護專畢業後回到家鄉，成立「遇見居家護理所」，用心深耕恆春半島的居家護理，並以護理專業與價值實踐全人照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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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救母病　從小立志走上護理之路
獲頒今（2022）年度的臺灣傑出護理人員服務奉獻獎，賴慧珊回顧踏上護理師這條路，她說，母親有氣喘舊疾，常常一發作就要住院，父親為此經常到處借錢讓母親就醫，她看著這樣奔波的爸媽，暗自下定決心要學習護理知識，未來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也能照顧到媽媽。國中畢業後，家裡的經濟情況不足以讓她繼續升學，媽媽希望她進到工廠賺錢幫忙家裡，但她的老師卻為她推薦了另一條路：鼓勵她去唸長庚護專。

賴慧珊說，她當時瞞著母親北上，並趁機參加長庚護專的考試。當時，已故台塑創辦人王永慶先生有提供清貧學生全額的獎學金、甚至每月還會再多給1,000元的生活零用金，因為不會增加家中經濟負擔，在考試通過後，她也得到媽媽點頭認可，順利進入護專就讀。遺憾的是，媽媽在她護專二年級時就因為顱內出血病逝，沒能順利見證她的畢業與後來的成就。但也正因為這份缺憾，賴慧珊在護專畢業後毅然決然選擇回到家鄉，並期許自己把每一位病人都當做母親來照顧，彌補這份遺憾。

從長者的眼淚　看見居家護理的價值
回到恆春，賴慧珊先後在地區醫院急診病房、護理之家、國家中山科學研究院九鵬院區擔任駐場護理師，全心投入奉獻自己的家鄉，但人生階段迎來轉變，結婚生子之後，她需要規律的時間育兒，於是在護理師學姊的建議下，開始接觸居家護理。她說，一開始覺得居家護理很簡單，以為就是前往病人家幫忙換鼻胃管、導尿管、氣切等三管的照護工作，直到她某天拜訪一對老夫妻，才反轉她對居家護理的印象。

當時她前往拜訪一對住在田中央的老夫妻，阿公已經失能臥床，全部的照顧工作只能由70幾歲的阿嬤一人擔起，她發現阿嬤光是管灌餵食，都要費好大的力氣、兩人都滿頭大汗；她輕聲跟阿嬤說聲辛苦了，阿嬤竟悲從中來，突然哭訴起自己照顧阿公真的好累、一個人好無助，就在此時，賴慧珊領悟到原來居家護理師可以做得更多，不只是換管，連居家照護品質、病人家屬的生活品質都可以一併改善，於是開始投入全人照護。

啟動圓夢計畫　實現再穿一次婚紗的夢
目前居家護理師的工作之一，包含協助病人的安寧服務，除了減輕因病痛帶來的不適，也會與病人討論如何走完人生最後一哩路。賴慧珊回憶起印象最深刻的個案，是一個泰雅族阿姨嫁到屏東，後來又帶著兒女再婚，想要補辦婚禮，卻在2、3年前罹癌，到去（2021）年初時，因腫瘤壓迫導致呼吸不順，原本醫師建議安排氣切，但考慮到氣切後無法說話，阿姨決定拒絕醫師的處置，回家進行安寧照顧。

在進行居家照護時，阿姨透露自己想看女兒穿婚紗的心願，女兒也坦言其實媽媽兩段婚姻都沒有舉行過婚禮、也從沒穿過婚紗，但心裡一直有個婚紗夢。於是，賴慧珊與居家安寧團隊、阿姨的家人共同籌劃，安排全家能一起拍一張婚紗版本的全家福。

但引頸期盼的拍攝前一天，賴慧珊突然接到電話，說阿姨口腔內的腫瘤大出血，只能緊急去阿姨家協助止血，「我回去的時候，把車停在路旁，難過地一直祈禱，希望上天給阿姨一個機會完成心願」，幸好最後順利止血，隔天拍攝也圓滿完成，全家留下了美好的紀念。

阿姨辭世之後，她的女兒將隨身手冊攤開給賴慧珊看，上面一字一句寫下對賴慧珊與團隊的感謝，謝謝他們替她圓了最後的夢。賴慧珊也更加深刻感受到，她的工作對這些即將要離開人世的病人與家屬來說，真的很重要。

守護安寧病人　阿公只想再回家一次
另一個刻在賴慧珊心上的故事，是一個平時在山上務農的阿公，因為罹病住進養護機構進行安寧照護。隨著病況每日愈下，阿公每天都會問身邊的人什麼時候可以回家，甚至一度爬下床，哭喊著「用爬的也要爬回去、不然我死不瞑目」。她說，阿公只是想回家看看他養的狗、養的雞、那些他多年悉心栽種的水果，但病況不佳，包括養子在內的親友，沒有一個人敢帶他回去，「於是我跟他的養子說，如果你同意，我來帶阿公回家看一眼」。

取得家屬同意後，賴慧珊帶著團隊準備阿公回家的事宜，沒想到上午就接到機構的電話告知阿公血壓下降，讓家屬與整個團隊都很緊張，深怕下午帶阿公外出的時候會出差錯。但賴慧珊沒有慌張，「阿公現在一心一意只想回家，這是他的選擇，我們就幫他圓了這心願」，她這麼安慰家屬，最後如期與團隊一起帶著阿公返家。

上山之前，他們先在便利商店買飲料，阿公也笑著說要喝咖啡，並和團隊分享過往務農前都會喝咖啡的經驗，想要重溫那個味道。團隊們也讓阿公含了一口，雖然他已經無法吞下咖啡，臉上仍露出懷念的笑容，笑著說「往事只能回味」。

當阿公回到山上的農舍，阿公養的狗激動得猛搖尾巴、一直舔他的腳，阿公請吃自己栽種的棗子，「還有半個月就可以吃了，到時候可以陪我回來收成嗎？」，阿公這麼說的時候，其實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阿公可能剩下不到半個月，但大家在大合照後，還是答應半個月後再帶阿公上山。

然而，阿公回到養護機構之後病況始終沒有起色，幾天後，賴慧珊接到機構的緊急電話，她與阿公的親友到達時，阿公剛好嚥下最後一口氣。她說，在進行遺體護理的時候，在阿公襯衫胸前的口袋找到那張在山上的大合照，「我非常感動，原來這件事情阿公一直很感謝，我拿著那張大合照給他兒子看，他兒子也說很久沒有看到父親這種燦爛的笑容」。

十餘年深耕恆春半島居家護理　未來盼擴大收案範圍
賴慧珊回到恆春家鄉耕耘將滿17年，擔任居家護理師更是進入第11年，儘管她一手創立的居家護理所設立在滿州鄉，但服務範圍是整個恆春半島，她笑稱自己「幾乎每週都在環島（恆春半島）」。她與護理師、居家照顧服務員團隊每週都奔走整個恆春，經手的個案數每年都突破千人，現在也仍有長者排隊等著她空出手來服務。

而談起偏鄉的居家護理服務，賴慧珊分析，都市與偏鄉的居家護理服務大不相同，都市的居家護理個案大多7成都在機構，剩下3成才是在社區的民眾；但偏鄉剛好相反，有7成都在社區，在機構的個案才是少數。

臺灣即將進入超高齡社會，偏鄉第一線能夠更清楚看見長者居家護理的問題，依照現在的全民健康保險制度，居家護理所收案對象主要以「三管」個案為主，也就是必須要有鼻胃管、尿管、氣切管的病人，提供的服務方向也是以管路照護為主；但實際在偏鄉會看到有些中風初期患者、糖尿病長輩、甚至有些是剛手術完身上等待傷癒的長者，他們雖然沒有管路，卻也需要護理指導與訪視，否則很容易因為獨居或缺乏照護，加速進入失能。

賴慧珊說，如果能夠提早到個案家中進行衛教指導、告知長者與家屬照護方式，避免個案快速惡化到失能程度，這樣一定能更有效地幫助更多長者或是獨居老人。此外，長輩的需求也需要被看見，「常常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被發現的時候就是送到醫院，這樣就來不及了」。她期盼，能將個案管理的收案條件進一步改善，利用居家護理的力量減緩更多長者的失能速度，讓長者們都能在家健康老化，幸福度過老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