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無檳環境
攜手產官學守護全民口腔健康
受訪對象|淡江大學建築系教授 鄭晃二
文字撰寫|林怡慧
話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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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癌症研究總署(International Agency for Research on Cancer, IARC)已認定檳榔為一級致癌物,不論有沒有添加紅白灰等配料,嚼檳榔本身就可能罹患口腔癌,而同時有嚼檳榔、抽菸、喝酒這三項習慣的人,罹患口腔癌的風險更是一般人的123倍。口腔癌為我國青壯年男性常見的癌症,在男性癌症標準化發生率及標準化死亡率皆高居第四序位,為守護口腔健康,推動檳榔健康防制工作、深入高嚼檳的工作場域,建立無檳榔支持環境,更是首要任務。
 
檳榔文化根植工地 健康風險不可忽視
眾所周知嚼檳榔的罹癌風險很高,但部分職場中,檳榔仍因社交文化與日常習慣而持續存在。淡江大學建築系教授鄭晃二長期觀察建築營造業工地現況,他表示:「在臺灣的營造業現場,嚼檳榔不僅是許多工人的日常行為,也是一種工作互動與人際交流的溝通文化。」

工地環境炎熱、勞動強度高,工人為了提神解勞、轉移疲倦感,習慣在工作空檔來一顆檳榔,成為一種「小確幸」。更常見的是,老一輩師傅會主動遞出檳榔給新進工人,藉此拉近距離,並作為一種融入圈子的社交表現,許多工人正是在這樣同儕間的無形壓力下,養成了嚼檳榔的習慣。

鄭晃二指出,工地管理的首要任務在於確保工程進度與品質,其次是落實法令規定的安全、衛生標準,對工地管理者而言,工人嚼檳榔的行為並不直接影響安全衛生,因此並非優先規範的議題。從工人層面來說,儘管多數人了解檳榔對健康的危害,但仍受工作壓力與工地文化的影響,難以擺脫嚼檳榔的習慣。

深入高嚼檳職場 推動無檳榔支持環境
為減少口腔癌的發生率,衛福部推動檳榔防制暨口腔癌防治工作,長年辦理「無檳榔支持環境模式發展與推廣計畫」,以高嚼檳行業如營造業、農漁業等作為推動場域,透過實地輔導、諮詢與各類宣導活動,逐步建立營造業無檳榔支持環境模式。同時,也積極與醫療衛生單位及非營利組織合作,將口腔癌篩檢、衛教資源與健康支持措施直接帶入營建工地,傳達檳榔危害與預防口腔癌的重要性。
「無檳榔支持環境模式發展與推廣計畫」深入高嚼檳工作場域,為工作者提供口腔癌篩檢服務。
鄭晃二自2012年接受衛福部委託長期推動「無檳榔支持環境模式發展」計畫,深知面對工地現場嚼檳榔的文化,必須先從理解開始,而非一味的禁止。「我們不是去叨唸的醫生,而是要當他們的朋友,先理解為何工人戒不掉檳榔。」若一開始就以恐嚇或禁止的態度面對工人,往往只會換來防備與抗拒,因此他們選擇以陪伴、傾聽的方式,取代權威戒治的做法,先理解工人的處境,再慢慢建立起信任感。

突破工地管理者心防 守護工人健康
然而要打造「無檳工地」,第一道關卡往往不是工人,而是工地管理者。因為擔心醫衛團隊進場辦理口腔癌篩檢會影響工程進度,工地主任多持婉拒的態度。為取得合作意願,執行團隊會先調整不影響工程進度的作法,例如事先安排分批檢查的名單,並配合工地作息,將篩檢安排在午休前、換班前或施工空檔等時段進行。此外,將無檳工地這項計畫從「健康檢查」角度切入,強調不僅免費,更能提升公司形象、展現重視勞工健康的企業社會責任,也是讓工地主任不再將無檳工地計畫視為額外負擔,進而願意主動配合推動。

自2017年至去(2024)年間,鄭晃二帶領執行團隊,已在全臺65個營造工地完成共2,094人次的口腔黏膜篩檢,發現188名陽性個案,陽性率高達8.98%,等於每10位工人中就有近1位存在口腔癌風險。

醫護進工地挑戰多 完善支持措施突破困境
為提升檳榔防制暨口腔癌防治服務的可近性,衛福部補助醫療院所專業團隊至工地現場提供篩檢服務。然而,實務上要讓醫護人員離開醫院進入工地現場,並非一項容易達成的任務。醫護人員不僅要在簡易的設備條件下,快速且準確地完成口腔癌篩檢,還需要花時間學習工地安全規範與風險評估,避免在陌生環境中受傷,同時也要熟悉與工地勞工的互動與溝通技巧,以降低工人對篩檢的抗拒。隨著營造業工人口腔癌篩檢需求日益增加,為讓醫護人員能夠獨立進入工地現場,鄭晃二也透過培力機制,指導醫療院所主動與工地管理者溝通、安排時段,成功突破前進工地的第一層阻礙。初步估計,在工地進行篩檢數量已累積2萬人,讓高風險族群得以及早發現問題並接受治療,真正達到守護工人健康的目標。

儘管培訓計畫規劃完善,實際推動時仍出現諸多挑戰。醫療院所人力本就緊繃,難以長期撥出人力支援工地篩檢服務;營造工地分散各地,且工期流動性高,也增加篩檢安排的困難;加上部分工人擔心檢查結果異常會影響就業機會,更增加篩檢普及的難度。鄭晃二認為,「無檳工地」的推行需要多方配套措施,例如提供補助經費,減輕醫療院所的財務負擔,並與營建公司建立合作機制,確保醫護人員能夠安全且順利進入工地現場提供服務。唯有建立完整的培訓制度與支持體系,才能真正落實醫護進場服務,為營造業工人提供及時、專業且可近性高的口腔癌篩檢服務。

翻轉防癌思維 讓健康議題口耳相傳
「恐懼不能改變習慣,快樂才行。」鄭晃二表示,過去口腔癌防治宣導多以令人驚駭的病症照片作為警示,企圖訴諸恐懼讓民眾戒除檳榔,但這種畫面往往會讓工人們產生逃避與抗拒的心理。有別於傳統恐嚇式的海報設計,「無檳工地」計畫採用溫馨且正面的宣導方式,以「守護家人健康」為訴求,傳達關懷與支持的訊息,讓工人們降低抗拒並接受衛教。此外,也將宣導活動與篩檢現場打造成一場歡樂的「工地秀」,不僅播放音樂及影片、設計互動抽獎活動,還邀請曾經歷過口腔癌治療的「口友」到現場分享病後復原經驗,用早期發現、早期治療的真實故事喚起同儕共鳴,讓健康議題在工地之間口耳相傳,鼓勵工人接受篩檢服務。
此外,為讓企業主及管理者建立守護勞工健康的共識,鄭晃二率領團隊深入營造業相關組織,在2016年至2024年間舉辦了36場宣導活動,累計吸引超過2,000人參與,讓更多營造公司了解到「工地也能辦健康篩檢」的可行性與重要性。

「九個人走過沒關係,只要有一個留下來,就是成功。」鄭晃二認為,在工地推動口腔癌篩檢,目標從來就不是要一次說服所有人,只要十位工人中有一位願意接受篩檢,就可能是轉變工地高嚼檳環境風氣的起點,而這個十分之一就值得的心態,正是「無檳工地」計畫持續十餘年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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